网剧《长安十二时辰》六月底上线以来,8.6的网络评分在今年的国产剧里排名第一。但与此同时,该剧也遭遇了一场审美隔离:一部分观众津津乐道于其制作的精致和细节的还原,另一部分观众则因为其强烈的形式感而产生了排斥心理,难以入戏。

本文作者:不雨亦潇潇

  有评论者将这一现象概括为因为受众定位过于精准而产生的排他性;而随着电视观众和网络受众的分野,这种情况今后有可能会成为影视剧制播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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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

一曲终南韵,千古大唐音。

  《长安十二时辰》改编自网红作家马伯庸的同名人气小说,又有当红偶像明星和实力演员的加盟,可以说自带话题品相。不过,该剧播出至今,盘桓在热搜榜上的话题要么细数剧中的诸多美食,比如水晶柿子、水盆羊肉、三勒浆、薄荷叶,俨然将电视剧解读成了舌尖上的长安;要么盘点剧中的青玉芙蓉冠、胡人捧壶钟漏、置放于冥器店里的唐三彩,将该剧看成了大唐版的国家宝藏;还有的以学术的深度、普及的热情考据着簪子应该横着插还是竖着插旅贲军的甲胄女性人物的妆容与髻鬟等学理性议题。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盛唐,它无疑是所有文化人心中的巅峰,是终南之端的气象。那里恢弘壮阔,那里百川汇聚,那里飘荡着胡音,婀娜着胡舞,飘香着胡食。

  这样的讨论一方面带火了该剧的话题度,但同时也让另一些人望而生畏,出现了有热度却难以出圈的现象。

近日广受好评的电视剧《长安十二时辰》,目前豆瓣得分8.6分,是许久未见的国产电视剧的高分之作。而这一高分评价的背后,是电视剧的精良制作与对传统文化的细节尊重。

  奇观化的 冗余元素,提升、拓展了传统探案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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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很多人所说,《长安十二时辰》在当下的国产剧中属于让人看得很爽的一类。这种爽表现为一种高级感,即在唐代的历史背景下讲述一个海外剧内核的故事。

上元节前夕,表面弥漫着欢乐祥和气息的长安城,混入了一群动机可疑的恐怖分子“狼卫”。死囚“张小敬”与少年天才靖安司司丞“李必”要在一天十二时辰内解除危机。

  原作者马伯庸直言《长安十二时辰》的创作灵感来源于海外剧《反恐24小时》和游戏《刺客信条》:恐怖分子潜入长安,要借上元之夜灯楼大秀之时图谋不轨,年轻的靖安司司丞李必不得已放出死囚张小敬,任其在林林总总的各色人物间游走,希望其以雷霆的查案手法,拯救长安城于危难之中。马伯庸善于为历史题材赋予紧张的节奏感,以紧凑的节奏和环环相扣的逻辑,赋予古代叙事以现代意义。其实,故事还是那个老故事,救黎民于水火、扶大厦于将倾本就是传统公案小说中喜闻乐见的叙事惯例,在包青天狄仁杰的故事中多有呈现,但剧集节奏的加快、主角设定的下沉、布景铺陈的变化都赋予了老故事以新含义,进而呈现出令人欣喜的新价值。

《长安十二时辰》目前已播放到20集,剧中的长安城一日还未结束,剧外观众已经讨论了数日。无疑,这部剧可以称为这个夏季的现象级爆款网剧。

  这种爽还表现为剧集在服装道具、美术设计、视听效果上追求电影的质感。为了让观众身临其境,剧组将长安打造成一个立体、真实的历史空间,高度还原了唐代的吃喝用度、衣着打扮、风土人情、朝堂典制,极力以长安之景呈现大唐盛世的繁荣之象,比如开篇的长镜头一镜到底,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的市井生活;再比如上元节的花车游行,大唐歌手许鹤子一曲唱尽长安的快乐与虚幻,真可谓繁华绚丽、气象万千。

“抛却自家无尽藏,沿门托钵效贫儿”。对于中国文化内涵的宝藏,影视工作者如何深挖都不为过。我们也可以打造自己的“东方英雄宇宙”——生长在中国文化的空气里,一样拥有打动全世界观众的力量。

  在以往版本的悬疑、探案故事中,无论是狄仁杰的长安还是包青天的东京汴梁都只是故事发生的舞台背景,都城的空间特点、历史特质都未曾参与到叙事走向中去,发生在都城的罪案与发生在其他地点的故事亦没有本质上的差别。但在《长安十二时辰》中,对长安城事无巨细的介绍与铺陈跃居了舞台中央,这些奇观化的冗余元素提升、拓展了传统的探案题材,使其更具有现代属性,呈现出多元的想象与阐释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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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说,《长安十二时辰》以较高的制作水准成功开拓了古代悬疑、探案剧的新类型,剧集在多线并行的推演过程中,重塑叙事节奏、重组叙事要素,不仅使传统的悬疑、探案故事像海外剧一样明快、烧脑,而且极大地丰沛了传统的叙事空间,经过此番改造,《长安十二时辰》升级了以往单线推进的破案故事,拼贴杂糅起了熔侦破、悬疑、权谋、战争、信仰与背叛、友谊与爱情等诸多叙事元素于一炉的长安城,以及居于其中的芸芸众生。

一、传统文化:正视与精致

  大数据精准投射下,大众观看习惯与审美趣味的分歧

唐代长安城的坊门日出时开启,日落时关闭,城里有宵禁,坊外主街夜晚严禁闲逛,唯有上元节全城解禁联欢。这是唐朝时宵禁严格的制度要求,也为整个故事情节奠定了最关键的合理性。

韦德国际,  可以说,《长安十二时辰》所采用的叙述方式,重背景铺陈、重人物设定、轻情节推衍、轻台词拿捏,暗合了视频网站用户的观影习惯。他们长期以来对海外剧要素与节奏的熟稔与习惯,成为了此剧勇于变化与精准投射的群众基础。

整部电视剧的服装道具、美术设计、视听效果,都有电影般的质感。甚至每一帧都设计镜像要求,这种精心处理细节,甚至堪称“强迫症”一般:从演员的服装、扮相、每一个动作、整体的色彩搭配,再到整体的长安城的布局、里坊的规划、望楼的密码设计甚至群众演员的扮相,都堪称细致入微。

  能对观众口味进行如此精准的把握,离不开大数据技术的支持与深度参与。据笔者看到的资料,优酷于2017年就创建了泛内容大数据智能预测平台鱼脑,将网站用户观影数据与全网舆情分析贯穿网剧制作的全过程,如制作前的IP评估,制作中的艺人、导演评估,制作完成后的排播评估,播出过程中为用户画像,计算实时热度等。在《长安十二时辰》的制作过程中,鱼脑便已对此剧心中有数:节奏快、逻辑严谨,中间断10分钟可能就会看不懂,同时,经过多维度的标签对比为导演提供了选角建议:演员雷佳音的标签与过往角色经历意味着他是男主人公张小敬的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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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基于网站用户画像的数据分析大获成功,网剧一经上线就吸引到了目标用户的持续追踪。但与此同时,精准的大数据分析也并没有为该剧带来更多的受众群体。那些传统的悬疑、探案剧迷,那些并不熟悉海外剧节奏与模式的电视观众,他们反复观看着狄仁杰、包青天的故事,对其叙事套路头头是道,理应成为《长安十二时辰》的新晋粉丝。但当笔者尝试向其推介这部高质量的爆款网剧时,却往往遭遇看不懂的回绝与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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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想之下不难发现,《长安十二时辰》的台词语言文白相杂,诸如时有募兵,年俸甚多等,若不是正襟危坐盯着字幕,还真是听不懂也听不清;还有多线并行推进的情节模式,线索人物众多,切换极快,稍一分神就让人跟不上节奏。这些看起来很高级的元素在吸引着目标用户的同时,又在不经意间拒斥着传统的、更广泛观众的介入,也最终决定了拥有好口碑的《长安十二时辰》无法转化为国民剧集、经典电视剧。

为了让观众身临其境,剧组将长安打造成一个立体、真实的“历史”空间,高度还原了唐代的吃喝用度、衣着打扮、风土人情、朝堂典制,极力以长安之景呈现大唐盛世的繁荣之象。

  社会学家西美尔在《大都市与精神生活》中曾断言,准时、算计、精确都是都市生活的复杂性和广泛性所要求的,它们不仅最密切地联系着都市生活的理性主义特征,也有助于排除那些非理性的、本能的、独立的人类特征和冲动。而一部真正具有国民话题性的电视剧,一部可被反复观看的经典电视剧,在精准的设定与精美的视觉效果之外,还需要那么一点非理性的、本能的、不那么严密的冲动,一些可供不同人想象、脑补、讨论的空余。

电视剧开场的长镜头一镜到底,描摹出长安城中百姓的日常生活:上元节的灯笼、酒肆、胡饼,是“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的市井生活。长安一百零八坊,坊坊周正,但是上元节的花车游行,大唐歌手许鹤子一曲唱尽长安的快乐与虚幻,却又繁华绚丽、气象万千。

  电视剧集本是普及度极高的大众文化消费,不过,随着电视观众与网络受众的分野日渐清晰,以往那种一家人捧着西瓜围坐在电视机前,父母边吃边聊民间断案,奶奶科普着命苦的秦香莲,孩子端坐在小板凳上,瞪着眼睛期待着龙头铡的出现,等着那句余韵徐歇的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的情景很难再在今天的家庭中出现。以青年受众为主体的网剧在向以大众受众为主体的电视剧转化时遭遇的次元壁区隔,不仅是媒介跨越的壁垒,或是青年观众与其他观众的代际差异,更是在大数据精准投射下观看习惯与审美趣味的分歧。这种趋势会给今后的影视剧制作带来什么样的变化,现在还难以下判断,只能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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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远 作者为文学博士、文艺评论人)

诚然,传统文化中有许多封建糟粕,但是有更多优秀与典雅,而这些精致处,现在的很多商业片都不屑于去展现,因为耗时耗力、收益不符。所以,观众看到的很多古装剧,只是流量们的强撑,没有演技,更没有精致的场景效果,如此简单而近于粗制滥造的影视剧,当然会折煞许多观众心中对古典中国风的期待,甚至认为中国风不过如此,就是写辞藻堆砌、服装的仿古而已。

近年来,《长安十二时辰》《妖猫传》《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等较为成功的作品,虽然多是改编剧,却因为尊重原著的精心的设计与拍摄改编,展现了历史的风貌,激发了观众对历史文化知识的“求知欲”。优质影视剧,不应只是一盘速食的快餐,单纯满足眼球快感,只有像一幅余韵悠长的国画般精心设计、细致描摹,才能引发观众的思考,探索文化层面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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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传统思想:天人合一的再现

首先,便是全剧紧密的时间线:十二时辰。

“十二”这个数字,在中国古人的心中具有重要意义。十二天干、十二生肖、十二月份,以及这部剧中的十二时辰。古人将天地万物的时序变化划分为以十二为单位的计数制,是古人天人合一观念的体现。电视剧开场的剧集说明,以日晷的刻度说明其具体的时辰,每个时辰又体现了古人农业社会对天文的观察与对社会的思考。而《长安十二时辰》这部剧对这一情节的体现,是贯穿全剧的。

靖安司内有专门负责报时的官员,每到一个时刻便说明其具体时刻,并会解释与这一时刻对应的行为建议。这正是中国古代天文历法的功能之一。《淮南子·天文训》中说:“至于悲谷,是谓晡时。”这种天文历法与日常生活联系的解读,正是古人“天人统一观”的体现。随着长安时间的天光流转,剧中焦灼的情绪和复杂的人性逐渐展现。一天24小时,这部剧的每个时辰,都蕴含了更深厚的传统文化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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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便是道家与儒家思想的贯穿。

“长安,是一只怪兽,会将人吞噬。”这是张小敬反复提及的一句话。这句话,老子早已在两千多年前于《道德经》中指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而唐代,正是受道教影响极深的朝代。统治者遵从“李唐”之道,这是历史事实,而剧本的改变,也尊重这一原貌。剧中的靖安司司丞李必,是道家信徒的代表形象:簪子竖插,不同于常人的横插,代表了以经度为指向的天地人一体的道家修为。

出世入世,居庙堂之高,处江湖之远,皆不改传统儒生的家国情怀。唐朝继承隋朝的考试制度选拔官员后,将之进一步扩展成明经和进士二科。皇帝也对诗词爱好颇深,于是多以诗歌取士。唐宪宗读白居易的《长恨歌》,召其为学士;唐穆宗喜元稹的歌诗,将其征为舍人;唐文宗喜好五言诗,因此在朝中特置“诗学士”七十二员。剧中对这些传统儒生干谒的行为多有描述,这是唐代文人入仕的重要途径,也是剧情尊重历史传统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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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每一个寒窗苦读的古代文人,都有一个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入仕之梦。而这个梦,在《长安十二时辰》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三、传统再现:古典与现代

对于古典文化,一贯的态度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部剧中的态度,正是顺应时代发展的再创作。

原作者马伯庸直言《长安十二时辰》的创作灵感来源于海外剧《反恐24小时》和游戏《刺客信条》:“恐怖分子”潜入长安,要借上元之夜灯楼大秀之时图谋不轨,年轻的靖安司司丞李必不得已放出死囚张小敬,任其在林林总总的各色人物间游走,希望其以雷霆的查案手法,拯救长安城于危难之中。

故事仍是传统形式:救黎民于水火、扶大厦于将倾,典型的传统公案小说式情节。但是这种传统形式又与“包青天”“狄仁杰”设定不同。《长安十二时辰》的剧集节奏的更快、主角设定的下沉、布景铺陈的变化都赋予了老故事以新含义,进而呈现出令人欣喜的新价值。马伯庸善于从历史题材中再演绎,展现紧张的节奏感,以紧凑的节奏和环环相扣的逻辑,赋予古代叙事以现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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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往版本的悬疑、探案故事中,无论是狄仁杰的“长安”还是包青天的“东京汴梁”,这些城市只作为故事的舞台背景,而都城具体的空间特点、历史特质都未曾参与到叙事走向中去,发生在都城的罪案与发生在其他地点的故事亦没有本质上的差别。但在《长安十二时辰》中,对长安城事无巨细的介绍与铺陈跃居了舞台中央,这些奇观化的“冗余”元素提升、拓展了传统的探案题材,使其更具有现代属性,呈现出多元的想象与阐释空间。

可以说,《长安十二时辰》以较高的制作水准成功开拓了古代悬疑、探案剧的新类型,剧集在多线并行的推演过程中,重塑叙事节奏、重组叙事要素。

这些处理使得传统的悬疑、探案故事变得明快、烧脑,而且极大地丰沛了传统的叙事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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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十二时辰》的台词语言文白相杂,多线并行推进的情节模式,线索人物众多,切换极快。但剧中却又穿插着诸多美食,比如水晶柿子、水盆羊肉、三勒浆、薄荷叶,展现了一个“舌尖上的长安”。再如剧中的青玉芙蓉冠、胡人捧壶钟漏、置放于冥器店里的唐三彩,俨然一部大唐版的“国家宝藏”。这些古典文化,用以现代的手法和形式展现,吸引了观众们的兴趣。

《长安十二时辰》升级了以往单线推进的破案故事,拼贴杂糅起了熔侦破、悬疑、权谋、战争、信仰与背叛、友谊与爱情等诸多叙事元素于一炉的长安城,以及居于其中的芸芸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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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剧情注水”成了国产网剧的普遍问题,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更加理智,不再纵容只靠流量、烂片吸金的行为。《长安十二时辰》的成功,不仅体现了创作者的诚意,细节精致入微,剧情紧凑严密,人物关系交错丰富,更是观众们欣赏水平与要求进步的表现。

(图片来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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