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5月15日,亚洲文明对话大会在北京隆重举行。期间,电影大师对话邀请了包括日本导演山田洋次、印度演员阿米尔汗在内的14位享誉国际的亚洲影人展开对话,探索亚洲电影文明的创新与传承。

4月24日星期二,Prasad Shetty从早上10点忙到了午夜。

  新京报梳理了2015年-2019年中国和日本、韩国、印度、泰国的电影合拍、引进等数据,近5年中国和亚洲四国电影交流频繁,合作不断深入。2015年,引进内地的日本电影只有2部,2016年多达11部;从2017年《摔跤吧!爸爸》上映后,印度电影呈井喷之势,2018年在内地上映多达9部;中韩两国通过一本两拍探索电影原创;泰国电影《天才枪手》在2017年成为票房黑马。新京报记者采访电影学者和行业人士,他们详细解读了中国与亚洲各国的电影合作特点和未来趋势。

先去西北二环外的图书公司谈版权合作,在三元桥匆匆吃过午饭,又回到西二环的电影制作公司,看了一部三个小时的印度电影,晚餐时间,他在亮马桥见到了从印度来的电影制作人,和他们讨论之后几天的行程。

  日本:以引进、IP合作为主

就像是桥梁一样。Prasad告诉记者,所以我要不停地见制作人、导演、编剧、演员,和他们谈。

  中国与日本的电影合作主要以IP的版权合作为主,一种形式是改编其文学作品,比如东野圭吾的《嫌疑人X的献身》《解忧杂货店》,先后被改编成同名中国电影,还有韩延导演的《动物世界》改编自日本漫画《赌博默示录》,另一种形式则是直接引进IP作品,比如这几年国内一直引进的哆啦A梦系列、名侦探柯南系列,以及宫崎骏的动画电影《龙猫》和即将上映的《千与千寻》等。

Prasad是中国孔雀山影业的合伙人,在中国的电影行业做了快五年。从2015年首部票房过亿的印度电影《我的个神啊》开始,到今年3月上映的《小萝莉的猴神大叔》止,每一部在中国院线上映的印度电影,都是由他牵线搭桥促成。

  在电影学专家支菲娜看来,从日本引进或者改编的电影多以IP为主,与日本电影的原创能力存在局限性有很大关系,日本本土电影票房前20名,原创电影是很少的,基本上都是电视动画或电视剧的剧场版。而这些动画电影和电视剧剧场版经过多年积累,很有观众缘,逐渐形成品牌效应,对于中国观众也很有吸引力。所以,这类影片大多引进中国,很难翻拍。

孔雀山和创世星是国内最早关注印度电影引进的民营公司。《我的个神啊》之前,印度电影并未在国内市场引起关注,创世星和孔雀山早早入局,又相继推动了三部印度电影在国内上线,反响平平,直到2017年5月《摔跤吧!爸爸》上线。

  中国的80后、90后对于日本动画有很深的感情。日本非常注重以动画片带动日中文化交流,从中日邦交正常化开始,培养了一大批动漫观众,哆啦A梦、柯南等动漫形象深入人心,而这些被日本动画影响的观众也成为今天电影市场的主流消费群体。

《神秘巨星》《小萝莉的猴神大叔》《起跑线》海报

  近几年来,中国改编自日本文学作品的电影开始涌现,特别是日本作家东野圭吾的作品,被中国电影公司竞相争夺。支菲娜认为,这与前几年的出版热以及政策对出版外国文学作品的宽容有关,才使得东野圭吾在年轻人中间流行起来。

2018年一开始,印度电影就迫不及待地排队上映,前四个月就有《神秘巨星》《小萝莉的猴神大叔》和《起跑线》三部电影,累计斩获超12亿票房。

  虽然有很多观众追捧日本电影,但是日本电影在中国还是相对小众,电视剧的剧场版在中国翻拍还需要一定的市场机缘和观众缘。

印度电影的版权引进也逐渐火热。从创世星和孔雀山的一枝独秀,到不断有新人入局,想从印度电影这个十亿级市场分一杯羹。

  韩国:重在解决一本两拍的利弊

据记者了解,近期有上映计划的三部印度电影中,《巴霍巴利王(下):终结》是由创世星协助发行,其他两部《厕所英雄》和《护垫侠》则来自其他两家民营公司。此外,还有不少公司也正在跃跃欲试。

  相较于日本电影原创力的薄弱,支菲娜认为韩国电影原创能力很强,这些年在电影工业化道路上走得比较远,拍出了很多创意与故事俱佳的好作品。但韩国电影在中国市场却一直存在叫好不叫座的尴尬,所以,韩国电影更多的是以合拍或者被翻拍的形式进入中国市场,翻拍的对象是韩国影市中票房和口碑双丰收的作品。比如《大人物》翻拍自2015年韩国本土票房冠军《老手》,《破局》翻拍自2014年的口碑之作《走到尽头》。

Prasad每天都要见好几拨人。不仅是中国公司想买印度电影,印度公司也想把电影卖到中国来。这是当下的抢手货,所有人都想从里面捞一笔。他说。

  中国与韩国电影另一种比较独特的合作方式是一本两拍。即采用同一剧本或同一个故事大纲,中韩两国团队根据不同国家的国情和文化背景,做本土化的修改后,同时进行拍摄制作,同期上映宣传,引发关注热潮,使其达到1+1>2的效果。中韩两国最早实现一本两拍的是2014年的韩国电影《奇怪的她》和2015年的中国电影《重返20岁》。

**赛跑

  一本两拍作为一种新的合作模式,为中韩两国电影市场的交流打开了一扇大门。华策影视的总裁赵依芳说:一本两拍操作能更好实现差异化市场的接地气定制感,减少合拍片常见的水土不服,有效打通两国头部主创制作资源,并撬动两国粉丝市场的协同与放大效应,是眼下中韩合作的一种十分前瞻且有利的模式。 

2月15日除夕,李京和同事一直在加班。

  的确,一本两拍不仅有资源共享、减少时间成本、剧本增值等优势,还能互惠互利。不过,目前一本两拍也存在一些问题。因为电影制作的不确定性,两国影片无法做到同步上映,导致口碑差别较大。《重返20岁》比韩国版本晚上映一年,很多观众看了《奇怪的她》,难免先入为主,再去看《重返20岁》感觉没有新意。2016年上映的韩国电影《迷失:消失的女人》和2018年上映的国产片《找到你》,也没能做到同时上映。

意向协议是大年三十那天定下来的,大年三十、大年初一的时候我们都还在加班,跟版权方打电话、发邮件。李京对记者说,拿下《护垫侠》版权,全靠他们动作最快。

  泰国:批片为主认知度在扩大

李京是北京环鹰时代的宣传总监,他们1月份时候就看了片子,2月9日《护垫侠》在印度和北美同步上映,在票房和口碑刚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和版权方谈。**

  从《泰囧》在内地创下票房纪录后,泰国在中国的文旅影响力日渐猛增,随后《唐人街探案》《杀破狼贪狼》等影片也陆续在泰国选景,物美价廉的泰国成为很多中小成本电影的首选之地。

《护垫侠》海报

  但泰国电影在工业化程度上并不完备,曾以合拍的形式进入中国影市,票房惨淡,大多只有寥寥几百万。2017年,泰国电影《天才枪手》在内地取得了2.7亿的成绩,成了名副其实的票房黑马。

上映后的第一个周末,护垫侠的票房达到了74万美元,IMDb上的评分已经超过8分。这个东西如果拖到年后,各个公司都看到他的海外口碑这么好,那我们肯定拿不到,很多大的公司会出更高的价格、开出更好的条件去拿的。李京说。

  《天才枪手》的市场表现,开始让内地片商重视泰国电影的引进,泰国电影陆续三年在内地上映,但整体不算特别通畅。泰国电影研究学者崔颖表示,以前失败的合拍案例比比皆是,票房大多不理想,造成如今市场对泰国电影的认知度不高。由于缺乏专门引进泰国影片的公司,泰国电影很少进入我们的视野。近年来泰国也出了不少作品,在亚洲地区有一定影响力,但他们对海外市场的开拓一直不太理想,像《天才枪手》算是巅峰之作了。

《护垫侠》的主演是宝莱坞声名显赫的男星阿克谢库玛尔,故事改编自印度企业家Arunachalam
Muruganantham的真人真事,他发明了低成本的卫生巾生产机,引发了印度农村的经期卫生观念变革。

  不过,崔颖对于日后的引进情况比较乐观,在东南亚国家中,中国观众对泰国最为熟悉,随着电影市场的交融,会创造更好的进口片成绩。

《护垫侠》上映伊始,包括阿米尔汗在内的众多宝莱坞明星就自发为其造势,在推特上参与了姨妈巾挑战,上传手持卫生巾的照片以示支持。

  印度:爆款频出合拍是趋势

阿米尔汗的姨妈巾挑战

  2017年《摔跤吧!爸爸》创造了印度片在中国最高票房纪录,带动了更多印度电影进入中国。2018年《神秘巨星》《起跑线》《厕所英雄》等9部印度电影在中国上映,《神秘巨星》成为又一爆款。

宝莱坞巨星、社会议题、女性权益,这些元素听起来就很熟悉,与之前大热的阿米尔汗电影《摔跤吧!爸爸》和《神秘巨星》如出一辙。

  印度电影的最大特色之一是题材锐利和电影完成度高。《神秘巨星》《厕所英雄》揭露印度家暴以及男女不平等问题,《小萝莉的猴神大叔》大谈社会弊病和族群矛盾,《起跑线》涉及印度教育困境。

李京说,在全球市场上来说,有大明星的印度电影一直都是比较抢手的,现在中国公司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曾引进《摔跤吧!爸爸》的电影公司创世星总经理何巍认为,目前以批片的形式引进是因为两个国家的观众构成和历史文化情况不同,从制片、开发到剧本到表演都有很多差异,在合拍制作方面并不容易。创世星曾参与《神秘巨星》的前期开发和后期宣传,在交流越来越深入的情况下,创世星准备将印度故事改编为中国电影,由中国导演、演员来创作,配合印方的执导。何巍谈道:我们在尝试由印度导演执导的两国合拍片,另外也在联合开发新的项目。他提到,不同的电影项目有不同属性,大家需要一个过程来探索,我们现在也在筹备中国电影交流协会,希望把中印两国优秀电影资源进行共享。

我们的优势就在于过年的时候加班把这个东西拿下来了。李京说,有很多规模更大、资历更强的公司之前也看过这个片子,跟索尼都在谈,他知道的至少还有三家。

环鹰时代在2014年成立,之前主要做国内市场的宣传和发行,2016年开始开拓海外市场,《护垫侠》是他们采购的第一部印度院线片。

好多公司13号就放假了,我们创业公司没有那么多规矩。李京说,他们现在几个合伙人一人带一摊,他带宣传团队,有人带发行团队,老板带市场部和海外团队。

《护垫侠》的版权竞争,他们跑赢了。因为《护垫侠》,他们也接触到了其他印度电影公司,希望慢慢打开市场,更早接触到其他投资更大、质量更好的电影。

**分成

根据中国的电影进出口规定,只有中影集团和华夏集团两家国企具有进口片引进资质。

手握配额的中影和华夏,仅靠好莱坞六大电影制作公司的分账大片即可赚得盆满钵满,相对小众的进口片引进市场就成了民营电影公司的主要战场。**

韦德国际,批片引进流程图

他们引进电影的方式一般是买断版权,业内称为批片。在接触到电影资源、与版权方谈好合作之后,民营公司需要向中影或华夏申请配额,再由后者向广电总局报审,获得准予进口通知书和龙标(公映许可证),最后才能排期等上映。

记者了解到,民营公司参与批片,需要支付版权费和宣发费用,这是成本的大头,根据具体情况,可能还需要支付翻译、配音等费用。

而在票房分成上,院线和影院拿走一半左右,所剩部分作为主发行方的中影和华夏会再分走一半左右,其实就是买牌照,真正能落到民营公司手里的,只有20%~25%左右。

批片分成估算示意图

从前,批片被看做是以小博大的生意。看准了冷门但有票房潜力的好片,用很低的版权费买下,可能获得千万甚至上亿的收益。

经典案例是2010年上映的《敢死队》。创世星当年花了50万美元的版权费,从史泰龙手里买到了影片,最终内地拿下2.16亿的超高票房,相当于利润超10倍。

但现在早已不如往昔。热门影片的版权费水涨船高,有些影片海外口碑上佳在国内却水土不服,批片再也不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

对于刚刚在中国打开市场的印度电影,民营公司跃跃欲试,但谁也不敢说,自己掌握了印度电影被中国观众接纳和喜爱的法宝。《我的个神啊》票房破亿之后,创世星引进了宝莱坞巨星沙鲁克汗的《新年行动》和《疯狂粉丝》,票房都仅有200万。

批片公司在电影引进这门生意里,既是冲锋者也是断后者,他们要根据自己的判断选择影片,谈合作,宣传推广,接受观众的裁判。

Prasad说,自己在中国待了7年,但感觉学的越多,知道的越少。我还是一个学生。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他说。

**信任

但Prasad毫无疑问是这个市场里的一个关键人。

记者问:你是第一人?

可以说新纪元的第一人吧。
Prasad纠正说。所谓新纪元,在他看来始于阿米尔汗的《我的个神啊》。此前,阿米尔汗的《三傻大闹宝莱坞》在2011年12月(本土首发两年后)上映,仍取得了1400万的票房,并在豆瓣收获了77万人评价9.2分高分的成绩,Prasad认为它唤起了中国观众对印度电影的认识。

但当时绝大多数印度公司对于中国市场仍然一头雾水。在2014年之后,Prasad和其他合伙人开始更加专注印度电影在中国市场的推广。2015年的《我的个神啊》,他们找来了王宝强为阿米尔汗配音并协助推广,阿米尔汗的表演与王宝强的声音意外擦出火花,也最终助推这部电影的票房破了一亿大关。

这让Prasad和创世星意识到,观众喜欢阿米尔汗。打好阿米尔汗这张王牌,将会是印度电影打开中国市场的第一步。相比其他宝莱坞电影,阿米尔汗的电影类型更多元、表达方式也更国际化,作品质量更高,且不断推陈出新,几乎部部精品。

2015年《我的个神啊》上映时,阿米尔汗来中国宣传,创世星CEO何巍去机场接他,看到了一个大腹便便的阿米尔汗,何巍甚至没有认出他来。接下来在宣传的时候媒体很崩溃,都在问这个大叔是谁啊。何巍说。

当时阿米尔汗已经在拍《摔跤吧!爸爸》,为了拍中年发福的戏份增肥到了194斤,与《我的个神啊》里面健硕的形象胖若两人。

2017年宣传《摔跤吧!爸爸》时候昨日重现。阿米尔汗开始拍《神秘巨星》,留着长发和八字胡,油腻大叔的样子与电影里面的父亲形象反差巨大。

《摔跤吧!爸爸》和《神秘巨星》两部高质量作品,加上策略性的电影和个人的形象宣传,树立了阿米尔汗个人和作品的口碑和形象,成为了高质量印度电影的代名词。

这也奠定了创世星和孔雀山在中印电影市场的领先地位。何巍告诉记者,目前国内电影市场和印度的合作,90%都有他们的参与。现在,也有其他公司想通过创世星进入到印度电影产业,他们也会在不同的电影和其他公司合作,共同推广印度电影。

就批片市场而言,想入门,人脉和资源至关重要,而不是钱。几乎所有人都同意,信任是最重要的。

阿米尔汗电影的表现让印方看到了完全打开中国市场的可能性,他们希望建立稳定互信的合作关系;中方也希望通过一次合作,慢慢积累到整个印度电影市场的资源。

这个从前被忽视的市场,格局和秩序也开始逐渐建立。创世星经过多年耕耘,与印度几大电影市场都有合作关系,也成了部分公司的入口。其它入局者也正在尝试从印度找伙伴,第一步都是交朋友,而不是撒钱。

**合作

如果说好莱坞大片吸引中国观众主要是因为它新奇,印度电影打动中国观众的原因则恰恰是因为熟悉。

《摔跤吧!爸爸》里强硬却深沉的父爱,《神秘巨星》里温柔却坚韧的母亲,《起跑线》讲述的中产阶级面临的教育困境,东方社会共通的社会现实和情感表达,让中国观众对印度电影的看法从一言不合就跳舞彻底转变。**

版权市场的火热,意味着未来将会有更多印度电影进入中国市场。但宝莱坞每年出产近2000部电影,适合中国市场的电影数量可能并不多。

我们拿进来的好东西,基本上是被本土市场甚至全球市场检验过的作品。何巍对记者说,现在现实题材的印度电影已经打开了中国市场,他们希望尝试介绍其他题材的优秀印度电影进入市场,由观众进行选择。

对我来说,可能一年适合中国市场的电影就4部~5部。尽管从印度来中国谋求合作、试图通过他进入中国市场的电影公司越来越多,但Prasad还是强调只选择质量最好的作品。

他认为,现在中国观众对印度电影有很高的期待,在市场的早期阶段,不应该因为引进不好的电影而毁掉声誉。就像好莱坞,每一部电影都是类似套路,观众就不再买账,应该过滤一下。截止目前,已上映和有明确上映计划的印度电影已经有6部,Prasad耸耸肩说:现在这是一个有利可图的市场,我没法阻止任何人。

有不少公司想来分印度电影版权这块大蛋糕,但事实上,版权也只是整个电影产业里面很小的一个方面。在Prasad和何巍看来,中印的电影市场未来会有更深入的合作,中国电影硬件设施领先,印度电影产业链成熟,双方的文化又更接近,在翻拍、合拍上面,中印有比中美、中欧更明显的优势。

但问题在于如何找到一个有机的故事。Prasad解释,有机意味着观众会相信这是一个自然地、可能发生的故事,而不是简单拍一个中国姑娘和印度小伙子的爱情故事。

这很困难,但总有人要先开始尝试。最重要的是需要耐心。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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