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2019年英国电影学院奖(BAFTA)公布,这个奖项在行内俗称奥斯卡姐妹花,Netflix(网飞)出品的《罗马》保持秋冬评奖季一枝独秀的势头,《宠儿》《绿皮书》和《波西米亚狂想曲》分摊了最重要的奖项,这些让一个月后颁奖的奥斯卡奖眉目清晰起来。  

《波西米亚狂想曲》获得最佳男主角等奖项。奥利维娅·科尔曼凭借《宠儿》获得最佳女演员奖。情景喜剧《绿皮书》荣获最佳影片奖等奖项。

  其实,今年奥斯卡奖入围名单公布的当天,搅动好莱坞工业格局的重磅级产业新闻也公布了:Netflix被美国电影协会接纳成为迪士尼、派拉蒙、索尼、福斯、环球和华纳之外的第七名会员,网络大电影的行业地位得到确认。

昨天上午,第91届奥斯卡金像奖波澜不惊地颁完了。带着“网络大电影”制作背景的《罗马》,没能创造历史地拿下最佳影片,但它得到最佳外语片和最佳导演两个奖项,也算恰如其分。《黑豹》被排斥在导演、剧本、摄影剪辑和表演类奖项的评选之外,却也“收之桑榆”地揽下最佳配乐、最佳艺术指导和最佳服装设计。最后,学院派影评人的冷嘲热讽终究不能阻止《绿皮书》获得最佳影片奖——就算它是《为黛西小姐开车》的低水平拷贝,也架不住29年前投票给《黛西小姐》的评委们至今仍握着奥斯卡的投票权和话语权,他们把票投给了《绿皮书》。

  先前被认为标准奥斯卡面相的《登月第一人》《无间炼狱》《领先者》等,在奥斯卡提名中几乎一无所获,Netflix出品的《罗马》和《巴斯特民谣》两部影片则揽下15项提名;《月光男孩》导演巴里詹金斯的新片《如果比尔街能说话》被排除在主要奖项之外,而《黑豹》经历各种争议和波折后,挤入最佳影片的候选这是超级英雄电影第一次正式进入奥斯卡评选体系。过去的奥斯卡大户、大鳄制片人哈维韦恩斯坦官司缠身,新兴的Netflix正式上位,这些因素或多或少地影响了今年奥斯卡评选的影响。

看完这张既没有更艺术、又不愿太显得商业的奥斯卡获奖名单,一句话总结:电影行业和产业的变局迫使它做出改变,但这个91岁的老顽固,内心并不想变。

  种种迹象表明,随着好莱坞产业格局的变化,奥斯卡的话语权正在转移。但是,变和不变的平衡又很微妙,奥斯卡在肤色、性别和审美的维度更多元了么?答案未必乐观。

近30年来,奥斯卡的审美和价值体系都没太大进步

  我曾拿过奥斯卡的导演们,一律被无情忽略

后台总是比聚光灯下的舞台更有戏。奖全都发完后,《黑色党徒》的导演斯派克·李一手拿着最佳改编剧本奖的小金人,一手举着香槟,说了一句锋芒毕露的玩笑话:“只要有人给另一个人开车,我就输了。”姜就是老的辣,多少围绕着种族话题的电影圈恩怨,都在这句话里。

  入围最佳影片的八部作品中,翻拍版《一个明星的诞生》最是雷声大、雨点小,自导自演的布莱德利库珀野心勃勃,可惜被评委无情忽略,他最在乎的最佳导演提名落空。

1989年,黑人导演斯派克·李拍出了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为所应为》,电影的背景设置在纽约布鲁克林的黑人社区里,一场琐碎的口角纷争升级成种族之间的暴力冲突,导演呈现了“种族问题的暴力升级”,而这个问题是无解的,将思考和判断的余地留给了观众。到了1990年初,这部开放式的《为所应为》在奥斯卡评选中只入围了最佳剧本和最佳男配,最终一无所获。那年的最佳影片《为黛西小姐开车》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它对歧视背后的制度和系统问题视而不见,息事宁人地把种族议题处理成“个体之间增进了解达成伟大的友谊”。

  《一个明星的诞生》被排除在核心竞争行列之外,原因是很明显的:库珀在这部经典翻拍中,没有表现出和经典对话的能力,导演层面的想象力和实践能力都是有限的。主演Lady
Gaga不能把一个从尘埃里爆发出巨星光彩的无名姑娘演得让观众信服,一大半是因为库珀指导演员的能力不行,当女主演力不从心时,包揽了导演和男主演的库珀频繁用一枝独秀的特写突出自己,这就非常不讨喜了。

后来,斯派克·李拍片不多,是美国电影圈的局外人,他更为人熟知的身份是“NBA死忠球迷”。没想到,这样一个边缘导演的《黑色党徒》在获得戛纳影展评审团奖后,因为美国国内大环境的催化,入围了奥斯卡最佳影片提名。《黑色党徒》不像《为所应为》那样带来尖锐的刺痛感,这是一个创作能力和风格都已经很成熟的创作者,以回溯电影史和自省创作历程的方式,再度提出反思,去想象和阐释历史:“在那些关键的转折点,如果作出别样的选择,世界会不会更好?”

  库珀的导演处女作成了最佳影片竞争中的陪跑,更有一群曾和它一起在秋季影展中风光露面的事先张扬的种子选手,默默地从今年奥斯卡的小世界经过。达米恩查泽雷是奥斯卡应试系统里的好学生,《爆裂鼓手》一鸣惊人,《爱乐之城》功亏一篑,到了这一部《登月第一人》把美国英雄的题材拍得四平八稳,一目了然是为了修成正果,没想到等赛季正式拉开后,它泯然于众片。关于《登月第一人》的遇冷,猜测与八卦甚多,流言衍化成奥斯卡的密室政治。倒是法国《电影手册》的一篇评论中肯地分析了电影本身的得失:导演的确是欠火候的,他既想再现英雄的时代、又试图从反英雄的立场反思时代,这份难于安放的表达野心导致影片的失衡和失控。

可是近30年过去了,奥斯卡的审美和价值体系都没太大进步,以至于“黑”得彻底的《黑色党徒》只能陪跑,被选择的仍是“虽不够白,却也不够黑”的《绿皮书》。《黑色党徒》和《绿皮书》之间的参差,恰似今年整个奥斯卡奖评选透露的气息:以为自己表现得很多元,其实规矩没有变,试图回应时代脉搏,但保守的精神是很顽固的。

  《登月第一人》的首映在威尼斯影展,同时期进行的多伦多等影展中,《为奴十二年》导演史蒂夫麦奎因的新片《寡妇联盟》,《月光男孩》导演巴里詹金斯的新片《如果比尔街能说话》,《在云端》导演贾森雷特曼的新片《领先者》,都被认为将造成奥斯卡大年争锋的场面,结果这些我曾拿过奥斯卡的导演们,今年一律被无视了。

相比于《绿皮书》这种没有门槛的情景喜剧,真正具有喜剧精神、并且带来挑战感的《你能原谅我吗?》是被刻意忽略的。导演在“传记作家为了金钱假造名人书信”这样一个看似荒唐的故事里,用喜剧的剧作和表演去呈现了整个事件的悲剧内核。然而女导演玛丽埃尔·海勒甚至拿不到最佳导演的提名!顺便提一句,最佳导演提名实现国别多元化之后,性别仍是男性单一的。

  被忽略的还有泽米吉思和伊斯特伍德这些老年人。泽米吉思的《阿甘正传》是很久以前的传奇了,在过去的20年里,他从巅峰一落千丈,随波逐流,《欢迎来到马文镇》是这位老将尝试重新被主流评价体系认可的作品,改编自同名纪录片,讲述一个战后被心理创伤困扰的老兵怎样在一个用玩具人偶创造的小世界里逃避。很遗憾,《欢迎来到马文镇》只获得了视觉效果行业协会的提名,不足以弥补它的票房失利,并且,它彻底地被奥斯卡忽略,没有获得任何提名。伊斯特伍德也被翻篇了。88岁的他自导自演了《骡子》,扮演一个卷入墨西哥贩毒集团的二战老兵。但这一次,《骡子》没能像《百万美元宝贝》《硫磺岛来信》和《美国狙击手》那样单刀直入地闯入最佳影片的候选行列,它甚至不能像两年前的《萨利机长》那样引发足够的关注和讨论。

类型片糖衣下,一切苦涩的话题都变得那么“亲切友好”

  商业诉求和美学评估之间南辕北辙

《绿皮书》《罗马》《波西米亚狂想曲》这几部最热门、也拿到最具分量奖项的电影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它们是有共性的,就是把危险的议题安置到特别安全的讨论模式里。《绿皮书》涉及的种族歧视,《罗马》暗含的阶层对立,《波西米亚狂想曲》背后的价值观分野,这些原本极其尖锐的问题,都被吸纳到“家庭”和“家人”的类型片观念里。这就不得不对好莱坞表示服气,真是“把一切炮弹做成了糖丸”。

韦德国际 ,  奥斯卡提名名单中明里暗里的换血,真相是好莱坞内部的焦虑,作为全世界最强势的娱乐产业,它不得不面对一个迫切的议题:如果好莱坞崇尚的西方/美国/白人的优先权旁落,艺术创作和娱乐产品该怎样再现或重新设置一个世界体系?正是这份焦虑,促使奥斯卡评选系统对影片题材和导演人选展开了一次迭代式的洗牌。

墨西哥导演阿方索·卡隆的《罗马》是一部带着自传色彩的作品,片名“罗马”是墨西哥城的一个富裕中产社区,阿方索在那里长大,童年经历父母的离异,父亲离开以后,母亲成为职业女性,他是被女仆带大的孩子,她为别人的家庭和别人的孩子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时间是1970年代,处在墨西哥现代史的转折点,时代动荡。机炮的声音成为电影的背景色,纵然各种社会冲突问题盘根错节,但阿方索用湿漉漉的乡愁追溯“与我有亲密关系的女性们”,试图再现穿越时间和空间的爱的乌托邦。哲学家齐泽克在看过《罗马》后,在专栏文章里尖锐地表示,自己看完《罗马》,心头别是一种苦涩,因为当阿方索搁置了街头的抗争、把焦点放置在私密的家庭空间中时,大多数人忽略了一个清晰且残酷的事实,即,女仆克利奥的善良是吞没她的泥沼——她不明白自己的无私付出,本质是被奴役。齐泽克在那篇影评专栏的结尾,意味深长地引用了艾略特的一句话:为了错误的理由去做正确的事,那是更大的罪孽。

  在这个意义上,今年八部最佳影片候选中,《黑豹》是C位(中心)选手。《黑豹》掀起了足够的风波,为了它,差点增设最受欢迎流行影片奖。围绕它能不能入围最佳影片的质疑,能凑一部悬疑片。它抢到八分之一的席位,却被排挤在导演、编剧和表演类这些重要奖项之外,活生生上演了一幕职业伦理剧:在好莱坞,卖得好和拍得好各自为政地坚持着两套不兼容的评价体系,而且分歧越来越大,商业诉求和美学评估之间南辕北辙,近似南北战争。

和《罗马》类似,《波西米亚狂想曲》让人惊诧的是影片的破题方式。传记片是一个诱人的陷阱,对于传主和历史的诚实,有时会导致平庸;而做一部拥有坚实观众基础的剧情片,也许意味着对传主的背叛。《波西米亚狂想曲》用了怀旧的拍摄手法、怀旧的光影色调,却并非追溯一段旧日传奇,是把一个流行文化神坛上的图腾,拉回到人间,讲“皇后”乐队英年早逝的弗莱迪·墨丘利经历的内心挣扎和艰难的自我认同。从剧作和表演的角度而言,很难去指责这部电影,它呈现了成功的代价,一个迷茫的逆子终于和原生家庭达成和解,他认同了自己选择的家人,也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活出了明白,组建了一个世俗意义的小家。这是站在普通人的视角去理解并想象一个“站在巅峰的人”。从整部影片的气息到最佳男主角马雷克演出的弗莱迪,都对普通观众显得友好亲和,却远离了艺术家的世界。艺术也许能给人带来救赎,艺术家则未必,甚至,很多时候在世俗观念的衡量下,艺术家活在光怪陆离的背德世界里。就像真实的墨丘利生前遭遇过的非议,他经历过声色犬马的自我放逐,而《波西米亚狂想曲》的编、导、演以委婉的方式暗度了那些黑历史,带着忏悔的姿态。很难想象墨丘利如果活着,他会认为那段支离破碎的生活是他的“罪过”。“妈妈,人生才刚开始,但我却把它毁掉了。”曾经唱出这首歌的人,肯定想不到在他死后,他的故事被演化成“回头是岸”的戏台教化。

  在当下好莱坞的产业格局里,《黑豹》是一部重要的电影,不仅因为它是2018年票房最好的大片。《黑豹》是好莱坞第一次把超级英雄的角色交给一个黑人男主角,让他承担拯救世界,拯救人类的使命。在此之前,从地理和人文层面完整涉及非洲的好莱坞电影只有《狮子王》,一个人类的非洲王子以主角的身份加入美式超级英雄的阵容,这个转变在电影工业语境中是个大事件。作为一部面对全球市场的商业片,《黑豹》传递了一部大规模娱乐产品的真相生产者在虚构中想象一个可以接纳的现实,甚至可以说,《黑豹》的立场,极大程度地折射着好莱坞当下的态度。

真实的“皇后”乐队和电影《波西米亚狂想曲》构成的互文,未尝不是奥斯卡的困境:它既没有真正的勇气去抬举像弗莱迪那样的破坏者,它还是要捍卫支撑它走过漫长岁月的保守观念;可是,当下的好莱坞工业也实在没有能力创造出一部电影,能像鼎盛时期的“皇后”那样,一面倒地席卷行业。

  哲学家齐泽克的评论一针见血:我们在等待一部像《黑豹》的电影,但《黑豹》不是我们等待的电影。这电影让人们看到,好莱坞意识到全球化语境中议题设置的变化,叙事的初衷是反思美国优先的价值观,但作品实际展开的过程中,求新求异的姿态终究归于暧昧,强行转入老派、看似安全的价值观,老调重弹强者不可独善其身,当一群黑人在银幕上喊出瓦坎达万岁,映射出的依旧是美式价值观的镜像。齐泽克非常犀利地指出,《黑豹》背叛了黑人领袖马尔科姆X的精神遗产:X意味着在白人的世界观之外构建一套新的体系和新的认同。

说到底,如今的奥斯卡哪有“大年”“小年”,只有年复一年分大饼。

  好莱坞没有勇气挑战这种有争议的世界观,恰如美国文艺理论家詹明信总结的,想象一个真正的新世界是艰难的。《黑豹》呈现的是科幻、巫术、未来景观和原始非洲混搭的奇观,是一群非洲人穿着西方的奇装异服进行角色扮演的游戏,被西方异端思想蛊惑的非洲人破坏游戏规则,深受西方正统熏陶的非洲人捍卫秩序发明这套话术的好莱坞是多么有自我优越感。

附获奖名单:

  我们没法对一部商业大制作的觉悟有过高的要求,可文艺的《绿皮书》也好不到哪里去。《绿皮书》的一对主角,白人司机又穷又糙,黑人钢琴家尊贵得像个法老,看起来是把种族人设的刻板印象给颠倒了,创造了十分钟笑一次的惊人笑果。但熟悉好莱坞经典作品的观众会很快联想到,《绿皮书》是对《为黛西小姐开车》的复刻,只是对一对主角的性别和身份做了投机取巧的微调。《绿皮书》原本有可能对黑人钢琴家的身份困境展开更具穿透力的戏剧,比如他在赶路途中偶然看到了田地里贫穷、疲惫的黑人农民,那个场面的刺痛感是尖锐的,一个奋力离开自身阶层的人,既丧失了旧的归属,又没有获得新的认同,宛如一个体面的孤魂野鬼。但《绿皮书》没有胆量、更没有能力正面强攻马尔科姆遗留的议题,它息事宁人地炖出一碗各自珍重,各自安好的心灵鸡汤。

最佳影片:《绿皮书》

  《纽约客》主笔布罗迪毫不客气地刻薄道:《为黛西小姐开车》都过去29年了,《绿皮书》仍然能让奥斯卡评委们兴奋,这是行业的耻辱,我有理由怀疑,如今把票投给《绿皮书》的人们,就是当年抬举《为黛西小姐开车》的那些人。

最佳导演:阿方索·卡隆《罗马》

最佳男主角:拉米·马雷克《波西米亚狂想曲》

最佳女主角:奥利维娅·科尔曼《宠儿》

最佳男配角:马赫沙拉·阿里《绿皮书》

最佳女配角:雷吉娜·金《假如比尔街会说话》

最佳原创剧本:《绿皮书》

最佳改编剧本:《黑色党徒》

最佳动画长片:《蜘蛛侠:平行世界》

最佳纪录长片:《徒手攀岩》

最佳外语片:《罗马》

最佳原创歌曲:“Sha l l ow”《一个明星的诞生》

最佳动画短片:《包宝宝》

《绿皮书》让人看到,好莱坞仍惦记着半个世纪前的月亮

一个淳朴的黑人大叔,被雇到富裕的白人家里当司机,寡居的白人老太太固执古板规矩大,十分不喜大老粗的黑人司机。可是日长时久地处下来,热情开朗的劳动人民处处罩着生活逐渐不能自理的“上等人”,打破身份隔阂的信任和友谊产生了。

这是1989年的《为黛西小姐开车》。

一个不靠谱的老兄被老婆赶出家门,走投无路去投奔死党。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大男人成了欢喜冤家,一个古怪孤僻、生存技能为零,一个是热爱下厨和打扫的贤惠男,哥俩的日常是为了芝麻绿豆的事情拌嘴,但共同生活让他们给彼此的人生带来转机和希望。

这是1968年的《单身公寓》。

看到这里,你就能大致明白《绿皮书》是什么样的新瓶装旧酒,50年前和30年前的配方,凑出了这部2019年的奥斯卡最佳影片。

表面看起来,这次“白人”和“黑人”的身份发生了反转。黑人钢琴家从小得到上流社会的栽培,仰仗天分和努力,进入美国总统的私交圈,在纽约上东区过着体面生活。白人司机是纽约“下只角”的意大利裔混混,大字不识几个,靠给黑手党大哥们打零工和看场子过活。看起来,它的角色设置颠覆了《为黛西小姐开车》,但千变万变,“白人拯救黑人”的核心思路没变。

30年前,受着黑人司机照顾的黛西小姐最终成了前者的人生导师,用她的清教徒的“原则”感化对方,善良的白人让善良的黑人成为更好的人。《绿皮书》把这套表述换成了更符合时代特色的“泥石流”风格:纵然能打通肯尼迪私人电话,但黑人艺术家遇到一路的艰难险阻,哪一次不是白人老大哥保他平安?最后,有着丰富生存智慧的白人底层人民教会黑人上流艺术家重要的人生一课:接受自己,别老纠结“我不够黑,也不够白,也不够男人”;以及,接受他人,要勇敢跨出第一步。

类似话题的作品,《黑豹》虽然流露了“让一部分非洲人先西方起来”的酸爽优越感,但至少展开了一场彻底的非洲叙事;《黑色党徒》虽然锐气和力度都不及当年的《为所应为》,但导演斯派克·李对黑人、白人两种立场的历史叙事给予批判性的思考,在想象历史另一种可能的同时,对黑人的身份构建也表达了自省。

《绿皮书》呢?它抽离了历史语境的上下文,忽略歧视背后的结构原因,昔日的“种族隔离之怪现状”被当成一段个人传奇的辛辣佐料。把特定历史时期的孽债当奇观的好莱坞,是有多惦记半个世纪前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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